
温玉成1915年生于江西兴国,赤脚跟兄长放牛的日子里,打草鞋的麻绳常常磨破脚背。1930年,他听说红军来了,才15岁就领了条土枪跟着部队走。他冲得猛,很快补进彭雪枫营的尖刀排;再过几年,长征路上红五军团断后,他被任命为骑兵团政委可靠股票配资网,年仅21岁。一次阻击战中,右腿中弹,冷风穿裤筒,血凝成冰。他靠一根树杈当拐杖,一步一步追着大部队走到甘肃镇原,扑进宋任穷怀里嚎啕:“我还在!”
抗战爆发后,他被送到延安抗大“补课”。没上过几天私塾的汉子,晚上点着马灯抄字帖,半年就能站在台上讲授战术。1938年,他带两个营到皖北开荒,谭震林只一句话:“干净、硬气。”结果日军、顽军、土匪谁来谁倒,半年后一个根据地生根。他由此坐上第十八旅旅长兼政委的位置。1940年再赴苏南配合粟裕,三个月敲掉胡肇汉三块牙,这才有了后来《沙家浜》里那句“有枪就是草头王”的背景。
东北解放战争开始,林彪缺悍将,听说温玉成刚在哈尔滨北线剿完土匪,立刻来电:“四平很难啃,愿不愿来试刀?”温玉成星夜兼程,带部队插入陈明仁防线,打一昼夜就撕开突破口。1946年10月的四平街硝烟散尽,林彪在指挥所外拍他肩膀:“小温,好样的!”这番赏识,让温玉成走进了四野高层视野。
1950年“旋风纵队”改编为志愿军第40军,出国前夜,零下二十度的义州火车站上,温玉成点名时嗓子沙哑:“弟兄们,鸭绿江那边的炮火才响第一声,咱们去接着!”首战温井,118师埋伏得天衣无缝,700多俘虏整齐蹲在雪地里。不久的二次战役,40军与38军、39军合围,重创美2师和25师,平壤城头重新升起朝鲜国旗。五次战役沿加平穿插60公里,迫使“联合国军”主力急撤。彭德怀对电报批示:此军可堪大任。1955年授衔,温玉成摘得中将,将名字刻进了功臣册。

战功卓著,却难躲政潮。1968年3月,毛泽东一句“到卫戍区去”,把他推上京畿要津。可不到两年,林彪突然以“难担维稳重任”为由,将他置换到成都军区。6月的夜色闷热,林彪低声说了调令,语气听不出温度。温玉成愣了几秒,只应了一声:“遵命。”落地成都,机场迎接的是一辆破吉普和几张生面孔,会议无请柬、军务没份,连电话都被监听。不到一年,“九一三”事件爆发,黄永胜、李作鹏等相继被隔离,成都军区紧接着接到中央通知:温玉成停职审查。张国华政委拍了拍他的臂膀:“旧账新账一并查,你挺住。”
邓家花园的铁门沉重冰冷。两间瓦房、一盏黄灯,他被单独看管。家书、书报全无,妻子宋婉明只能把写满鼓劲的话藏进棉袄夹层递送。五年,133封信,撑起了一个老兵的信念。他常对守卫说:“我没怕过子弹,也不怕关,但凭什么关我?总要个明白。”守卫无言。

1975年1月,周恩来重病缠身。病床前,他仍为老下属的去向不安。李先念点头应诺,却也清楚,救人先得等风向。1976年10月局势逆转,中央工作会决定为一批受牵连的干部复查。隔年春,专案组带着结论走进南京雨花台干休所,郑重宣布:温玉成问题查无实据,恢复原待遇。听到这句话,他沉默片刻,问的第一句却是:“那几位老同事怎么样了?”一句“各有结论”让他长叹一声,揣起批文,回到简陋宿舍。
1980年春,黄克诚复出主持旧案平反,在首都召开座谈会,里屋里外聚满了新四军老同志。久违的温玉成应邀赴京,同门口站着的军士拉着家常,像从前在皖南驻地一样亲切。会上,黄克诚拉住他:“这些年苦了,组织欠你的账要还。”待遇回归大军区副司令员级别,证章发还,他却谢绝留京,选择回南京颐养天年。朋友劝他多露面,他摆手:“命是战友给的,官是组织给的,如今这把年纪,守着老伴,看看长江,也挺好的。”

他仍坚持每天清晨五点出门,用当年行军的节奏踏步十里堤岸。老兵路过时相视一笑,谁也不提那些年谁在台上谁在台下。只偶尔,晚饭后,他会抚着膝盖的旧伤口,低声念叨在西路军阵亡的名字:“若他们都在,该多好。”
1989年11月9日,温玉成心脏病突发,弥留间轻声说了最后一句:“替我谢谢总理……”随后长逝。清点遗物,只见那叠发黄的书信整整齐齐,一针一线都未拆开。他的墓志上雕一行字:“无愧战友,无愧国家。”这便是他给自己,也是留给后人的最终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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